大口吃瓜的乐趣

小时候身体不好,甚少买西瓜吃。每次经过路边卖瓜摊,西瓜堆成梯形的小山,一只只的青翠饱满,一只只脸上都仿佛写着“把我捧回家”的字。小贩们会在一张折叠木桌上将瓜开刀,一开四,切好用保鲜膜盖着,让人好看见他们的瓜又红又起沙,买不了一整只瓜的,也可以买已经切开的。买整只瓜的人,会有模有样地对瓜又敲又拍,看看瓜蒂和花纹,最后满意地称重。但其实很多人都不会挑瓜(我就是其中一个),小贩们会在瓜上“开天窗”–切一小块三角形的口子,让你看到里面是红桑桑的,你也可以吃一口看甜不甜,不甜不要钱。

但在夏天极热极热时,父母还是会买一个瓜回来,冰箱冰着,然后晚饭后一家人切瓜、分瓜、吃瓜。贪心的我,总是死死盯着父母切瓜的动作,看中最红的那块,抓起来就吃,两三口就干掉一块。父母则吃得比较斯文,一边吃一边赞叹瓜“起沙”。我边吐西瓜子,边问爸爸“瓜子吃下肚子会怎样?”爸爸说“会整成小苗,然后在肚子长出更多西瓜。”我觉得能够在肚子长瓜很神奇,脑海里幻想着瓜子在我肚子里生根发芽。妈妈说,吃完西瓜,可以用瓜白直接往脸上身上抹,可以缓解皮肤红痒(南方夏天湿热,皮肤容易出疹子)。但我觉得西瓜涂脸很不自在,长大后再没有这样弄过。妈妈还说西瓜的瓜白可以做菜。将瓜白起了,切成一条条或一丝丝,用醋腌了,隔天炒。说真的,除了酸酸的,有点爽口外,我觉得没什么味道,吃的积极性不高,爸爸妈妈也吃,但都默默地吃,没有任何评价。弄过两次后,妈妈就没再弄这道菜。

吃西瓜的精粹,于我看,不是将瓜肉起了弄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或者切成三角形的、薄薄的一片片。西瓜应该大口大口地吃才过瘾,将瓜粗粗切成几大块,连皮带瓜捧着来啃,汁水从嘴角流到脖子,从手指流到肘子,滴得满地都是。一大口一大口的,冰凉透心,虽然已经吃得肚子鼓鼓的,但无法割舍的冰凉感让人不禁想“再吃一口,再吃一口”!或者将瓜劈两半,用勺子挖着吃。但我还是觉得不过瘾,索性用大汤勺挖着吃。吃光瓜肉,将瓜洗洗,变成一顶帽子,在洗澡间戴在头上,扭扭腰,装作是舞台上的明星;又用来捞洗澡盆里的水–“小船啊,小船,海上的小船灌水咯,小船翻了像个大冬瓜!”妈妈说我拿着瓜壳玩水总是一玩一小时。

如今在澳洲,炎热的夏天还是会去买瓜。没有路边的瓜山和光着膀子的古铜色皮肤大汉,没有吆喝“好靓的西瓜,唔买走宝”,没有蹲在路边刷刷刷啃瓜的人。有的是超市码得整齐,个头相似的瓜堆,还有就是已经切开一大块的“散装瓜”,略为少了烟火市井的生动感。四十度高温时,很多人一手夹着一个瓜买走,而我大多数都是买散装瓜,图的方便,因为不会挑瓜。

大口吃瓜的快感,只有夏天才有。所以西瓜是属于夏天的水果,不吃西瓜感觉虚度炎夏。想象着用井水将瓜浸一天,然后四世同堂的家人围在天井旁,一人一块瓜,一边扇着葵扇,一边聊着天南地北,直到星星布满天幕。虽然我从来没有吃过井水泡的瓜,连天井都没见过,更加没有四世同堂,但不知道为何,吃瓜总是跟合家欢联系在一起,仿佛这样才能有吃瓜的乐趣。因为一个人吃瓜,真是有点寂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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