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妮·葛朗台 by 巴尔扎克

《欧也妮·葛朗台》是语文课本节选读物。明明是读过,但是如今读来,各种感受跟当时不同,而且尤为强烈。现在慢慢将曾经读过或读过片段的名著重温,是很享受的事情。

《欧也妮·葛朗台》里面很经典的人物是葛朗台老爷,敛财厉害但又抠门得要死,对外人、家庭、乃至自己都斤斤计较。葛朗台角色的出彩,是他对金钱的迷恋达到平常人不可到达的境地。大多数人都是自私自利,为各种利益打算,但大多数人都不可避免会偏爱自己家人,即使对他人凶狠,对自己家人却不会太过冷漠。但葛朗台的自私,不但对外敛财厉害,对自己家庭也很斤斤计较。一间大屋子,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又被葛朗台限制物质供应,天冷也限制柴火,家人可怜兮兮地生活着,生活质量如同穷人一样。葛朗台对家人如此,对自己也不大方,吃的是粗面包,便宜的果子酒,衣服质量也不好,赚了钱也只是存起来不舍得花。

葛朗台的吝啬似乎浪费了他的敛财天分,但往往是越是爱财的人,越是热衷于敛财,而不是花钱改善生活质量。葛朗台的出生也让他带着难以磨灭的吝啬烙印。他曾经是普通人,一个子一个子地挣钱和存钱,慢慢建立起家业。在他心中,或许总有一个目标,想挣够一定数目的钱才能安心。但是早年生活的危机感,加上金钱带来的诱惑,这个目标不断改变,乃至于他慢慢成为敛财的机器,只有金钱能带给他心跳的感觉和类似青春的热情。所以一开始,葛朗台的形象可笑,到后来变得可恶,尤其是对金钱和利益的热爱超出对亲人的爱时。他意识不到妻子和女人的可怜,因为他只为自己谋划,他爱钱,自然认为他人也爱钱,抛几个金币给可怜的妻子能够让她活过来。

葛朗台可恶,但是也不是一无所取。他不因为仆人拿侬的外貌而带有偏见,他看到这个样子丑陋的女人的真正价值。也许如此,拿侬才那么忠心耿耿。他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就是发掘了拿侬,虽然最主要的意图还是为了自己,类似于找到价值被低估的股票。葛朗台这种人,能够透过事物外表看到真正价值(金钱意义上的价值),他不会被他人迷惑,他只按自己意图办事。

守财奴的身边偏偏有两个圣母一般的女人,一个是他妻子,一个是他女儿。上帝就是那么讽刺么?以前读,觉得欧也妮好可怜,但又很软弱。如今觉得,这种可怜,其实很高尚很神圣。她不怪罪任何人,她忍受,她付出。这是耶稣在人间啊!金钱是她肩上的十字架,父亲死后十字架更重,有名无实的丈夫死了,十字架更是重不可忍。不爱钱的人,偏偏被那么多财富压着。尽管如此,欧也妮对自己的命运默默接受,始终保持一种处女的纯洁和善良。这种如百合花的品性不应该被取笑,而是值得人同情和尊敬。在工作后,接触的人多,我看到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动物,包括自己。能够像欧也妮那样的人几乎没有。但虽然没有欧也妮这样的人,我还是能看到人的身上,有一点点欧也妮的纯洁和无私。就光这一点点,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算美好的。人向往天主,追随耶稣,不断提醒自己向善,其实是用完美的例子去激励自己进步。欧也妮在现实中,或许没有,但不代表她的善良是现实中不存在的。她的苦难让我内心很触动,看得我很难受,但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从中可以汲取坚忍的勇气。

夏尔这个人物,也是一个典型。生活安逸,花花公子,具有巴黎浮夸青年的一切缺点。他最终是不信守诺言,早就忘掉欧也妮,但当初他跟欧也妮的感情,我觉得是真的。人在不同境况下,会有不同的表现,夏尔在当时,的确是被欧也妮感动了,他欣赏堂姐的高尚和纯洁,他看到堂姐拥有的美是一般女人所没有的。他也的确希望能够跟堂姐在一起,过着简朴的日子。但是金钱的种子掉在浮夸的天性里,就产生腐化的作用。夏尔慢慢忘掉他信守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实际。环境逼迫他不得不实际,到后来,他爱上这种实际,变成了现实的动物。读者会忍不住谴责夏尔的负心,但反思自身和周围,我们不也是从充满幻想、没心计的孩子,长大成为了生活和利益谋划的社会动物么?

有时候我觉得,良好的品格和善良,多少是与孤独和痛苦相伴。在社会大流中要保持真我,就注定是要忍受痛苦。所以耶稣伟大,是他默默忍受,忍受了好多好多,甚至凡人最害怕的死亡也忍受了。如果耶稣是关心自己三餐有没有足够的肉吃,遇到危险立马跑人,那么他就不能成为神了。但人会成为怎样的人,基本上已经由天性决定。要变坏始终会变坏,不变坏的始终不会变坏。人是根据自己天性去选择成为怎样的人。所以希望保持真我的人,并不以孤独和苦难为苦。

巴尔扎克很善于创造典型人物和典型性格,将性格完全相反的人放在一起,善里面看到恶,恶中看到希望和善。典型人物真实度很高,虽然不能在现实中找到葛朗台、欧也妮这样相同的人,但在大多数人身上,能够看到这些人物的大部分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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