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 by 左拉

《金钱》这本书很有趣,情节紧凑激烈,人物丰富有趣,是左拉优秀作品之一。一个文学家可以将商业(《妇女乐园》)、投机投资(《金钱》)、交际花(《娜娜》)、艺术家的秘密生活(《杰作》)等等写得那么深入生动,真是服了。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获得相关的资讯和知识的?文学家不得不是博物学家啊!

1,金钱是人性贪婪的象征。

金钱究竟是善还是恶,自古到今不断在讨论。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金钱是人类欲望的象征,是一种非常有吸引力的东西。人类社会发展出私有制,是历史发展的产物,没有所谓好还是不好。只不过人们,特别是非资本主义将私有制描画成恶魔,建议用集体公有制来取缔私有制,用劳动工时而非金钱来作财产和物质的分配。故事中布什的弟弟是狂热的马克思拥护者,带病埋头在自己的阁楼里发着消灭金钱,人类平等友爱的梦。马克思那一套可不可行,难以给个绝对的定论,但是某些社会主义国家尝试过,貌似结果并不理想。

抛开对金钱抽象宏观的理解,具体到个人,金钱对个人生活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难以想象人类社会没有了钱这个东西,将怎么运作下去。故事中,几乎个个人都在追逐钱,就连善良无害的普通人,都发着发财梦。世界上的确存在很多视金钱为粪土的人,但绝大多数都是喜欢钱。也许有人是懒惰不想去挣更多钱而安于现状,但是如果有不劳而获的钱出现,或有快速致富的途径,相信很多人都会被诱惑。骗子绝对不会空手而归,因为人性的贪婪使人倾向于被骗。

人性就是如此贪婪,根本不需要去美化或遮掩。我们要理解自身贪婪的一面,才不至于被贪婪吞掉。能够不被贪婪而害,理智和自省是很重要的。如果不真诚认清自己的贪婪和自私,人就很容易被魔鬼引诱走向灭亡,就好像毛姆小说《Rain》里面的传教士,他不承认自身的肉欲,结果不由自主被诱惑,最终自杀。很多投机股市的人,自我暗示自己很理智地为各种神圣理由投资(可以参考前段时间中国股市暴跌时各种人物故事)。但通常这些人都无法抵制股票上升的诱惑,却会在下跌时心乱如麻。有种投资理论是依靠金融行为学去理解投资者心理,然后或跟随大势,或跟大势相背离而进行投资。说到底就是了解人性啊。

2,冷静与热情之间

萨卡尔和甘曼德代表两种截然不同的敛财方式。

萨卡尔是热情,甚至是暴烈、挥霍、亡命和性欲强的那种投机分子。他们与风险共存亡,追逐着一切可以操纵金钱的机会。他们投机,并不单单是为了致富,然后守着这财富就完事。他们权欲很重,追求的是爬上高峰俯瞰天地那一霎那的快感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种人是能够典当底裤去赌博的狂热分子,可怕、疯狂,但另一个角度看,这是胃口很好、富有生命力的一个表现。靠着这种热情,在历史上,人们能够开着船驶向未知的大陆,开拓了大航海时代。这类人的一个很好的现实例子可见电影《华尔街之狼》。

甘德曼则是老式稳健的投资者。他们自律、冷静、深藏不露、甚至禁欲。没什么东西可以动摇他们的意志,女人、权力、荣誉不能使到这些人改变自己意志。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极度自私而又性冷淡的老狐狸。故事里做空头的甘德曼最后弄垮了萨卡尔,但是这种胜利是很浅薄的,可以预见以甘德曼为代表的金融巨鳄在将来会受到更多新生力量的挑战,胜利不总会站在固定一方。金融世界的格局在不断改变,新的会动摇旧的,不断碰撞敲击,以成千上万的散户当炮灰,又刺激又可怕。

这两种人之间,是无数炮灰,这些炮灰是被动跟随投机。普通人不能接触内幕消息,又不能作决策,只能靠着运气。看着故事里小角色的盲目跟风,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悲哀。但是在炮灰的过程中,无形中是对社会阶层的大洗牌。旧贵族如波维里埃伯爵夫人,从勉强撑门面到彻底破产的穷人,得到丰厚遗产的股票代理人破产自杀,渴求积累嫁妆的人们彻底放弃希望,无数有些闲钱或不用工作的有闲阶级破产,不得不寻找其他谋生之路……灾难过后,必然有重新的机会。人类社会,在古代经历战争,在现代经历金融危机而不断死亡、重新,人们疯狂、挥霍热情,但又会回归理智和冷静。左拉以各种角色展示了现代社会的更替和变幻。

3,活着就是希望和力量

我很喜欢卡洛琳夫人这个角色。这个角色很真实:她有悲伤,有欲望,爱过和恨过,但是她永远不屈服,一直在反思。全书的结局,以她的心理活动作结尾,我觉得是全书的精华所在。

经历灾难后,她一无所有,看到那么多人的悲剧,决定跟随哥哥去罗马。她要走了,她感到一种重新的自由和莫名的快乐。这种生的喜悦不能禁止,丁香花的香味、她小脚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明媚的阳光,无一不提醒着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未来,就有希望。人类如果没有希望,生命就变得毫无意义。

这跟最近看的罗曼·罗兰《母与子》的主题遥遥呼应。一个成熟的人,要看到生命充满苦难、人生的各种虚幻和悲哀无能,但也要看到希望。生命本身就是希望,即使主观消极悲观,人还是倾向于忍受、遗忘、继续生活下去。自杀的人,不管是破产、还是感情失败,或者忧郁症,最主要的原因是对人生失去希望。

希望是可笑的珍宝,但是值得去珍惜。

4,总结和拾遗

A,这本小说可以说是投资投机的通俗读物,如果不了解股市操作,而又讨厌金融理论的人可以读读这本书。沉迷炒股的人也应该看看这本书,惊醒一下自己可不要反过来被金钱和贪婪给操纵了。

B,萨卡尔的失败关键是不懂得跟政党勾结,跟他当官的哥哥翻脸。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太骄傲了。而且他不懂防备女人之害,他玩女人,不是爱她们,而是用来标榜身份,虚荣。他对犹太人的偏见也导致他偏激,得罪了不应该得罪的人。他太狂妄,如果收敛一点点,或许结局不一样。说到底他还是很有煽动力和个人魅力的。

C,相比《妇女乐园》,我更喜欢《金钱》,此书让我想进一步阅读他的《卢贡-马卡尔》系列了!

最后以我喜爱的歌舞剧Mamamia里面的Money,Money,Money的一段歌词作收尾:

Money, money, money
must be funny
in the rich man’s world
money, money, money
always sunny
in the rich man’s world
aha, aha
all the things I could do
if I had a little money
it’s a rich man’s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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