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语课 by 西格弗里德·伦茨

伦茨的厉害在于不直接描述战争,但却直指战争的丑恶;没有直接批评纳粹,而是从其他方面折射了纳粹对人类精神的伤害。

在这篇小说里,由“我”去回忆画家跟做警察的爸爸之间的恩怨。两人本是老乡,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画家南森还曾经救过警察。但是在禁画令下来后,这种关系改变了。警察代表强权,在强权下,人只能乖乖听话,不能反抗。可是偏偏知识分子和艺术家就是最叛逆的人。一开始警察可能只是出于无奈,要执行好他的职责,但是画家的反抗引起他的愤怒,他下决心一定要将禁画的任务执行到底。其实当局也不是特别在意究竟命令真正执行了没有,如果警察只眼开只眼闭让画家偷偷画,估计也不会是大问题。但是问题是,警察被激怒了,因为画家冒犯了他所代表的权威。画家反抗权威,就是反抗代表权威的警察。这种固执和自恋,发展成病态,以致在战后禁画令取消后,警察还是固执地要毁灭和阻止画家画画。而且他是带着自我牺牲、自我悲怜,纵使没有人理解也要执行下去的姿态去继续他的权威。

悲剧就展开了。警察为了禁止画家作画真是无奇不用。但是最后受到最大伤害的不是画家,而是警察的儿女。而儿女的不幸,间接是警察固执要执行任务所致。“我”,就是在良心与服从父亲命令的矛盾下的产物。“我”的偷窃收藏癖,是在那段时期,要收藏逃避战争的哥哥,救被毁坏和没收的画作而产生。我的哥哥,因为知道父母一定会将他交出去,先是躲在丢弃的磨坊里,后来躲在画家家里。怀疑被他爸发现后,他宁愿躲在泥地里,结果被空袭的炸弹差点炸死。我的姐姐,爱上一个拉风琴的人,却被她母亲硬拆散,原因是她母亲看不起她的爱人,不喜欢听到他拉风琴,更加鄙视他的病弱。警察跟他的妻子,可以说代表了一种思想僵化,性格残忍的人。他们藐视弱者和逃兵,包括病人,甚至他们自残的儿子;他们缺乏艺术审美,仇视一切艺术和美;他们认为一切要服从权威和命令,如果家人成了障碍,连家人也要牺牲掉;他们不计较别人眼光,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

但是悲剧的始作俑者得不到惩罚,他们也不会觉悟。而他们的儿女则成了牺牲者,带着他们留下的烙印,去替他们赎罪。二战后,很多人都认为自己没有犯错,包括那些杀过不少人的军人士兵。他们认为自己只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为国家的命运不得不如此。但他们的罪是不能消灭,而是加倍投射在后代身上。伦茨有不少小说是写到战后年轻人的迷茫、颓废和犯罪,这些直接或间接地是上一辈罪恶的反映。通常一个动荡和强权当道的时代,往往会伴随着比较堕落和颓废的下一代。观照美国、日本和中国等国家的历史就可以看到。

怎样才能战胜强权,怎样才能拯救迷失的灵魂?艺术,自由的艺术。

强权可以压制人的行为,可以扭曲人的性格,可以害惨几代人。但是只要有艺术存在,就有自由的呐喊。艺术,不单止是表现为实物的艺术,例如书籍、音乐、绘画等;艺术更加是无形的,存在人脑海里的。书中有一段很值得人深思的对话,警察冲进去,没收了画家的白纸,他认为画家肯定用某种隐形墨水来画画。但是画家说,这是白纸,但画在我脑海里。你们毁不了它们。你们总不能到我脑子里去搜查吧,在那里的东西是最保险的了。

只要人类不灭,就有罪恶,但同时也会有人性的灵光,一些自由的火花。这些火花即使暂时看不见,但是藏在人的脑子里,待到恰当时期,又会正大光明地光耀人们。可以看到历史上的强权和恐怖统治虽然非常努力地焚烧书籍,审查出版,抓捕知识分子,宣传读书无用,禁止艺术创作等等,但依然无法绝对扑灭。犹太人不抵抗,虽然看上起很傻,但是长远来说,也是能够战胜纳粹。艺术的力量就类似这种不抵抗,看上去无害,但潜藏无穷力量。这就是为什么强权统治者为什么特别害怕看上去无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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