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乐园 by 左拉

左拉是我中学时期喜爱的作家之一。年轻的我喜欢那种flowery的语言和描写,对感官有很强烈的刺激。但如今看了《妇女乐园》后,我发觉,我已经不爱这种作家。也许是成长中,会不再喜欢以往喜欢的事物,或者有新的事物让我更为向往。看完全书后我一点都不能被打动,只觉得人物很假很浮夸,大量华丽的描写好似淑女们身上无用的蕾丝花边。左拉将黛妮丝塑造得好像天使一样,开始还觉得很自然,后面发展成俗套的男女之情,结局也唐突得很。那些被“妇女乐园”弄得破产的人,个个都像啰啰嗦嗦的神经病。总的来说,其中的爱恨情仇太过造作,不能打动人,黛妮丝的形象塑造太没趣。

说了那么多不喜欢的,也说说一些相关的思考:

1,资本主义发展中诞生的新阶级
在资本主义蓬勃发展前,女人的地位要么是贵族阶层,要么就是穷人阶层。女人出外工作被认为不体面和堕落,唯一体面的工作就是教师,但这个职业薪金微薄,地位也常常连女佣保姆都不如。资本发展带动大型商业诞生和旧式商业的死亡,创造了很多新工作。像妇女乐园这样的大型百货公司,需要大量的销售人员和后勤人员,这些人不能单单是男人,还需要女人。女性工作,可以像男人一样去拼搏,争取更多的佣金,男女区别变得模糊,大家都像“野兽”一样厮杀。销售员如果干得好,一年可以有几千甚至是两三万的薪金,对比传统职业实在天跟地的区别。

女性获得更多就业机会,收入提高,开启了男女平等的风气。但她们自成一个群体,既不是普通劳动人民,又不是贵族。左拉对这个阶层酸溜溜地说了不少讽刺的话,例如:

”几乎全体的女售货员,由于她们每天同阔气顾客的接触,都摆出一副优雅的态度,终于成了一个身份不明的阶级,浮在职工和资产阶级之间;可是在她们的讲究的服装下面,在她们学得来的作态和辞令下面,却时时露出一副虚假的教养,这是她们从读小报或戏曲的台词得来的,全是马路上流行的一些愚蠢作风。“

这些女人,尽管有各种缺陷,但却意味着整个妇女群体的觉醒,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改变和力量的转移。做生意的方式改变,看待世界的观点要转变,而女人的身份和角色也在改变。可以看到,在这之后,贵族越来越少,因为资本洗牌和社会生产方式改变后,再也不能支撑这些不工作但花费极大的贵妇人。越来越多女人成为中产阶层,有的是从贫穷向上爬,有的从高处往下跌。女人收入增加了,在家庭的地位会有改变,她们追求爱情也更加自由。

女人尝到自己挣钱给自己戴花的”甜头“,就再也不愿走旧的路。这也许是西方妇女思想和行为更加自我的原因。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是有虚假教养的庸俗女人。左拉塑造几乎完美的黛妮丝,可能就是暗示了美和善是会在中产阶层存在。这个新阶层取得独立的地位,是不需要模仿上流社会的姿态和浮华,也不必看不起贫穷阶层,而是洁身自好,有自己的思考和原则,保持自己的个性和善良。就如左拉形容黛妮丝一样:

”这些姑娘们只有一些像鳞一样可以剥落得掉的釉彩,而她呢,没有虚伪的文雅,保持着一种优美,那是她天生成的风趣。“

这种女人无论在哪个阶层都是极为罕见,就因为美好品格和温柔性格之难得,才能吸引更优秀的男士。金钱和物质,都比不过纯真善良的可贵。

2,利益最大化和员工福利
经济学中谈到企业的实质是利润最大化,其他的目标,例如对社会公益、环境、员工的考虑都是额外的。妇女乐园一开始是以金钱最大化来运作,这是有效的,刺激了人的贪婪和生存能力,员工都卖力去工作,希望赚钱更多佣金,但其实公司本身的利润比员工所得的要更多。每一个人作为个体产生效益不大,但在一个大型企业里成了金钱机器的零件,企业作为整体能够产生巨大的效益。

左拉谈到员工的伙食很差,人与人之间有不少敌意和恶性竞争,淡季裁人的残酷,员工文化不高,因此娱乐和消遣低俗等等的问题。他让女神黛妮丝担任了提高员工福利的角色,用她的见解和温柔去让慕雷改进了企业运作、休假和增加了各种福利。但现实中,这种改变并不是由个别人担任,也不是一朝一夕,这是无数人争取而来的(也免不了流血)。就如工会的成立,并不是企业家自发的,而是劳动者跟老板长期博弈的结果。企业增加福利,也是为了利润考虑,让员工开心,工作效率会提高。但长远来说,员工和老板之间的力量较量会有一个相对的平衡,使得两者利益都有所保障。

资本运作越纯熟,对利润以外的东西就会更加关注。看看年度报告就知道,资本主义国家的上市公司的年度报告大多会提到对社区、公益的投入,对员工的安全和福利的各种改善,对环境和生态的影响和投资。这是让人看到企业良心,相信企业是健康运作,能可持续发展的。这也是左拉时期的人们无法想象的。

我们处在物质丰盛的商业时代,在阅读此书时是很难体会到那种兴奋和惊讶。这样的shopping mall 几乎每个地区都有一个。但当时来说,这是了不起的产物,让人害怕也让人兴奋。那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潮流,席卷了一个又一个国家。而在这之后,资本形式会不断变化和更改,会有更新的模式,例如现在的网上购物和信息产业等。

当资本达到一定程度,人们才会思考,究竟怎样去发展一个企业,怎样使到企业跟社会,跟个体达到健康的平衡。我们常说的中西对比,并非完全没有意义。虽然社会制度不同,发展程度和历史缘由都不同,但从西方发展的轨迹来看,中国是有很多可以参考的地方,例如对环境的考虑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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