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记(六)故乡广州

我对广州的感情不深,尽管我是在广州出生和生活了好久。以前我觉得广州地方小、人太多,到处吵吵嚷嚷,缺少自然风光。所以当我留学移民,我心里也一点都不沉重,不像思乡的人,一步三回头,对故土依依不舍。

这次回国,是怀着“这次之后若干年不再回来”的心情。现在生活已经在悉尼落根,人际关系、工作家庭、每天琐事都在悉尼,尤其是现在父母大部分时间都在悉尼,回国似乎渐渐变得可有可无。我打算未来的闲暇用于澳洲以及日本的旅游,那么自然就不将回国纳入日程里。这次吃各够、看个够,带着美好回忆走!

这么一来,看待广州的目光也改变了。我用心去看广州,街道、人家、每个小角落、猫狗等等。突然,广州变得与众不同,那么美丽别致、生活气息浓郁、人也很友善。长期以来,广州的“一边破坏,一边建设”的情况非常突出,但这次回去,虽然看到问题还是很多,但总体是进步了。其中最值得称赞的是交通改善了,由以往以巴士为主转变为以地铁为主,因为禁摩托,路上交通治安相对好了,电瓶车相对其他外地城市要少得多。现在走在街上,不像以前那么烦躁不安,忍受灰尘和噪音的骚扰,真的感觉广州是大城市,而不再是排在北京上海后面的“老三”了。

广州的自然风光虽少,但是却有自己的人文风情。广州的美不是独立分开的,而是跟居民生活密不可分,例如西关、各个公园、白云山、高校校园等等,都是与人及人的使用分不开。假如西关没有了居住的人,没有那些晾晒的衣服和门前的盆栽,那么西关只是一个空壳,就如湖州的衣裳街一样不伦不类。这些大街小巷非常值得人们流连,但奇怪的是广州本地人却很少会东张西望地观看,大概是人们总对自己居住的地方不以为然,就如当初的我一样。

广州是美丽的,这是无疑的,广州的生活和美食有着不可抵挡的魅力,我在想,为什么我当初要离开这个城市呢?

使我离开的,必定有让我厌弃和无法忍受的。跟朋友谈论为何要出国,其实人如果非常满意自己居住的地方,是不愿离去的,能下决心离开的,是觉得不可忍受了。中国的很多地方,城市也好,乡村也好,是有各自的美好,但如果人真要生活在内,依靠的就不单单是这些“看上去很美”的外表。如果生活压力大,生活环境动荡,人享受美和爱的心就会渐渐疲弱。这就是为何人们总是每天匆匆来往,而对周围视而不见。

人内心可以强大得不为外界一切所动摇,稳定保持对美丽和自由的追求;但人同时是受外界影响,其经济生活、社会活动和内心感受,都是与外界息息相关。在中国,如果没什么事情,生活倒过得还不错,但是一旦踏出“允许的范围”,一切就会开始扭曲变形;而且越是处于社会高层(政府机关和经商),就越是见到平常人见不到的黑暗,这也是为什么高端的知识分子和富人都宁愿让孩子出国过平凡的生活,而非留在中国大富大贵。我和黄猫宁愿生活在国外,也是多少被这些黑暗狠狠折磨了一翻。

就以我自己来说,我尽管知道并欣赏祖国的美丽,但同时感觉到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也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会觉得我是被外界的浪潮冲着走,先不说政治,就是工作谋生、看病、买房子、婚嫁等等,都很不容易。我所努力赚取的幸福,很容易就会被一个巨浪打翻。在中国的幸福是很脆弱,这是我的感受,也是让我离乡别井的主要动力之一。

我明白,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感受不同,生活条件不同,自然走的路也不同。终究人有大同,人的悲欢喜怒都不受国界的限定,在中国的烦恼,在外国也会有,在中国要辛苦工作,外国也一样。所以我觉得,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人应当努力生活,尽量发挥个人所长,负担自己的生活,有条件再回馈社会帮助他人。而且人要将精力投放在完善自己内心上,先做好自己,而不要将过多的怨气发泄在外界和他人身上。

这次回国,我见到很多我以前忽略的东西,对自己的内心进行了一轮审视。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因为这是我努力所得,符合我的性情,我能在异国追求自由和快乐。同时,我不再“讨厌”自己出生的地方,开始用更公正的眼光去看待祖国。我希望广州更好,祖国更好,因为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大多是善良真诚的人,他们值得有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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