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Review:The Titan

德莱塞的作品中,男性角色虽然行为不一,结局不一,可是就如各种陶泥塑像,是由土胚制作成一样,德莱塞笔下人物都有其典型。男主角几乎都是极富天才,可是内里有着艺术家的敏感和对理想美得追求。他笔下的女人有两种,一种是美丽可是天资有限,智力和思想上难以追赶天才的步伐,另一类就是美丽同时也具有艺术家的心,能够理解天才的本质。

德莱塞的艺术成就,我觉得,并非在于对角色的塑造和故事情节不厌其烦的详细描述,而在于对随机行为的细致分析。角色本质相似,可是仔细看,他们的具体行为,每一点滴的思考,都有一定的不同。就如在《天才》中,男人同样是爱上一个又一个女人,可是他在妻子产子逝去后,却丧失了对情人的兴趣,内心充满愧疚。可是在《巨人》(The Titan)里,男人同样爱上一个又一个女人,可是最后却不顾一切地放弃旧爱而去追求新爱。

每一个行为,发展到一定程度都有可能性一,可能性二、三、四、五。德莱塞的作品特点就是不断在探讨这些可能性。

《金融家》(The Financier)里面,Cowperwood的金融投机活动是主线,其与第一任妻子和小三Aileen的情事是次要。Mrs.Cowperwood No.1 才出现那么几幕,面目模糊。可是在The Titan里,作者着重描写了Cowperwood的情感发展,扩展Cowperwood具有艺术家诗人气质的内心。

从监狱里出来后,Cowperwood去到芝加哥,打算从头来过。他当时狂热地爱着Aileen,也感动她两年的等待,于是跟妻子离婚,娶了Aileen,两人打算在芝加哥大展拳脚。C相信自己的能力,也无惧面前的艰难。的确他的personality和能力,使他赢取芝加哥有地位人士的支持。可是Aileen却跟不上C的脚步,她的确美丽,可是她没有足够的才智和手段能够在上流社会赢取一个地位。贵妇们刁难她、鄙夷她(嫉妒和正室们出于对小三的鄙夷),而她却没有C那样的自信去战斗。

慢慢地,C看出Aileen的不足:

She knew nothing of literature expect certain authors who to the truly cultural might seem banal. As for art, it was merely a jingle of names gather from Cowperwood’s private comments.

It was the first time he found out the difference between him and Aileen intellectually and spiritually; and while he might be in accord with her in many ways–emotionally, physically, idyllically–there were, nevertheless, many things which he could do alone which she could not do –heights to which he could rise where she could not possible follow. Chicago society might be a negligible quantity, but he was now to contrast her sharply with the best of what the old world had to offer in the matter of femininity, for following their social expulsion in Chicago and his financial victory, he once more decide to go abroad.

人之间的情感很微妙。一开始是外貌的吸引,然后涌动巨大的热情和欲望,足够战胜任何社会约束。可是当亲吻、拥抱和缠绵不断重复后,人就慢慢看到底层下的东西–思想和智力上的联系。《包法利夫人》里面Emma不是缺乏丈夫的关爱和物质,而是丈夫才智和思想上不如她,于是不能够理解她,气质上不能够相联系。

若要说要思想上的互相吸引,可能在一些人中看来太过矫情。可是夫妻之间偏偏由于这种不可言喻的区别而产生矛盾。当然,两人都是麻木的、或是思想简单的人,这种麻烦大多不会产生。可是当一个人的智力明显超过另一个的时候,就有矛盾。人生而不平等,非物质上的不平等,而是人的思想的高度不一、才智和能力不一,而导致不可解决的不平等。

一旦这种不对等被发现,C就无法真心真意去爱Aileen。在商业上的战斗可以让他充实,可是他更需要是一种完美,去满足他的渴望。女人是美的化身,女人情感的多变和敏感的才智,正正满足C的需要。每一个女人都如同C收集的艺术品一样,有些是现代的,悦目却浅显,有些古典作品意味深远,有些简单的线条却是纯粹的美,有些纷繁不一,多变得让人目眩……一段又一段的婚外情就开始了。

当Aileen发现C的外遇后,愤怒和失望,却又痛苦无奈。愤怒,是她不顾家人的反对爱着这个男人,并在他监狱里两年时无怨无愧地等待他,她那么的美丽,他应该满足并一直爱着他。她将她最好的献给他,他却无法回报同样的爱。可是她同时很痛苦,是因为她曾经在别人女人手上抢了这个男人,当时根本不会想到作为妻子的悲惨;可是如今,她是正室,面对小三No.1,2,3,4,5,突然知道当初自己行为多么残酷。她隐隐觉得,这是上帝对她的惩罚,她似乎没有坚固的立场去反对丈夫的不忠,因为当初丈夫就是不忠而爱上她。

可是她充满愤怒。Aileen的性格不如C的前妻默默忍受,她决定反击,她恨Cowperwood,但是她更恨那些女人,她那么美丽,她本该被男人宠爱,而不应该跟这些不如她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爱。她将Rita,Cowperwood当时最爱的情人痛打一顿,她的力量和强悍让丈夫一时佩服,于是取得暂时的胜利。

可是,爱一旦消失了,无论多么努力都难以挣回来。最让人无奈的是,尽管道德和理智上告诉我们要忠于爱人,要履行责任,可是爱却无法“尽力”、“尝试”和“重来”。

消停了好一会儿,C还是无法忠诚,又再一段又一段的风流情史,最后遇到Berenice。Berenice有Aileen那样的美丽,却比Aileen多了一份与众不同的气质和艺术家的特质。Berenice更符合C的理想和完美的爱人。

Aileen自从对Rita一顿痛打后,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丈夫偷情,只能消极地默默流泪和等待。她希望终有一日,丈夫对她的爱能够重燃,或者她可以利用自己的情人去激起丈夫的嫉妒和愧疚。她喊道:I am miserable,我的心啊!她是多么的伤心,情人无法带给她安慰,也无法激起丈夫的愧疚,最后她依靠酒精去麻痹自己的头脑。如果痛苦不可避免,为什么不可以让自己shut off?那么一刻,可以逃避无可逃避的痛苦。她甚至尝试自杀,可是,没办法,逝去的就无法回来。Too true,too sad。

最后,Cowperwood决定结束一切的假装,他对她说:

It isn’t my fault that love died in me, is it? It isn’t your fault. I am not blaming you. Love isn’t a bunch of coals that can be blown by an artificial bellows into a flame at any time. It is out and that is an end of it。

伴随着C商业上的起伏,是C情感上的发现、迷失、追求。无论一个天才如何卓越,也无法明了自己的情感。也许就是人性的游离,使人在伟大卓越的同时残忍和不理智。爱,于是也是捡起、痴迷、冷却、丢掉、然后再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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